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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數:21514
         

          前文鏈接:thread-4885994-1-1.html
         
                     愚人節的告白(上)
         
          那一晚的包廂幽會,實在有夠驚心動魄的,也讓我回味了很久,回去的晚上 還不自覺在夢里重演了好幾遍。
         
          不過,因為過度激烈運動,導致我在第二天的旅程上腰肌酸痛,雙腿虛軟, 精氣神都提不起來。
         
          回程的時候,游星辰還是和我同坐一起,鄰座的那些人因為在旅程中玩得太 歡脫,回程時個個都顯得疲累,也就不再圍著游星辰吹噓。
         
          我借著椅背的掩護,瞇著眼,偷偷把頭枕靠到游星辰的肩膀上。然後,裝模 作樣地一路睡著回校,為這次的春游畫上了完美的句點。
         
          旅游過後,又是收心學習的時期了。
         
          自從游星辰當了我們系里的高數老師後,我的小日子是過得又舒心又緊張。 舒心的是每天都能見到他,遇到不開心的事情,他都會陪護在我身邊,而緊張的 卻是他又開始弄一大堆高數的試卷給我做……
         
          我實在是……又愛又恨啊!
         
          四月的天已經開始有些炎熱了,雨水也變得充沛起來,出門的時候還是陽光 晴好,誰知道剛一轉角就烏云滾滾,整片天都暗了下來。
         
          我就是懶,昨天還看了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我出門的時候見天和日麗的, 覺得帶著把傘實在又重又礙地方,就不在意了。結果在圖書館呆了一下午,走的 時候天空已經雷雨隆隆了。
         
          看著館外大雨瓢潑,本來和游星辰約好在學校飯堂一起用餐的,可偏偏又碰 巧手機沒電,打不了電話知會他,眼看時間都到了,我只能站在門廳的角落干著 急。
         
          圖書館內的人越來越少了,雨勢就像下狗屎一樣,眼瞅著一時半會是不可能 停的。我看著天,看著地,看著豆大的雨點,心里越發急切。
         
          也不知道游星辰是不是已經到了,見不到我,手機又不通,他會不會四處找 我……
         
          這時候,一把蔚藍的雨傘出現在我眼前,那麼純凈耀眼的藍色讓我想起了一 個人,不自覺想起了一碗熱騰騰香噴噴的牛肉面,然後我忍不住咂巴咂巴嘴。 
          直到看著打藍傘的人快步走上臺階,還有和他勾肩搭背一道走來的男生後, 我就意外了,竟然是我現在最不想遇到的人。
         
          我眼瞅著他們打了卡,走進圖書館。我立即轉身背向著他們,如果不出意外 的話,縮在角落的我是不會被發現的。
         
          只是,有的人眼睛就是尖,我這頭正裝做若無其事視若無睹地看著雨幕,那 頭眼尖的家夥向另一個人打眼色,然後就朝我這邊走了過來。
         
          「莫默,沒帶傘啊?」
         
          我深呼吸,作恍惚狀回頭,不情不愿地看向燦笑的蘇澤,應付式地點頭,隨 即轉向他旁邊的邵逸,微笑地問好:「邵老師好。」
         
          邵逸拂了拂額前幾縷濕發,露出溫潤的笑臉,「你還是和以往一樣喜歡跑圖 書館啊。」
         
          「嗯。」我禮貌地回以一笑,眼角都沒鳥蘇澤。
         
          「哎呀,是不是我的錯覺?莫默對我好冷淡了。」明顯我的冷漠沒讓蘇澤吃 癟,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插足進來,嬉笑著打斷了我和邵逸的對話。
         
          我無語地瞥了蘇澤一眼,看著面前這個毫無異樣的人,我實在郁悶,他怎麼 還能笑得出來?一邊搞大了前女友的肚子,一邊還和現任信誓旦旦,這副左右逢 源的姿態,到底哪張才是他真正的嘴臉?
         
          說起來,我一直以來都把蘇澤當成好好學長,這個人只要不和感情事沾邊, 他的熱情幽默總能讓人倍感親切。
         
          可現在他是笑得出來了,他是不知道崔心怡在背後偷偷哭了多少桶眼淚?! 一想到崔心怡,我也氣不打一處起,對蘇澤只能同仇敵愾了,誰叫全天下的花心 大蘿卜都實在讓人不恥!
         
          估計是見我不冷不熱的態度,他抓抓腦袋訕笑了幾聲,忽然收起笑容,彎低 身子,湊到我耳邊,單手半掩著嘴巴,故意壓低了嗓音。
         
          「莫默,我告訴你一件事。」
         
          我下意識地皺眉,身子僵硬地移開幾分,壓下心頭的不滿,裝作幾分好奇地 應付道:「學長要告訴我什麼?」
         
          蘇澤神色一正,賣起了關子,還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周圍,直至撞上邵逸投來 的幾記刀眼後,才正經八百地繼續說:「你知道嗎?情侶湖漲水了。」
         
          這個無聊的問題……我斜眼,搖頭表示不知道,然後不做聲的等著。
         
          「這場雨大得厲害啊,我們剛才過來的時候,情侶湖都漲水了,湖里的魚全 游上岸來了!你沒看到,好多好多魚!」
         
          「……」我愣住了,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蘇澤,還真是大新聞呢,據我所知 那湖不養魚的吧……所以呢?這新奇的趣事值得他說得這麼鬼祟麼?
         
          「我和邵逸徒手抓了好幾條,這麼大的!」蘇澤說得起勁了,還一點都不夸 張地用手比了比,半臂多長的尺寸,接著說:「這好事不能告訴別人,不然校長 會告我們偷魚的,今晚我們打算開烤魚大餐,你也來吧!」
         
          好吧,我徹底被他說懵了,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可瞧他正兒八經頭頭是道口 齒清晰的樣子,又不像在騙我……
         
          然後第一時間,我忍不住想,那湖里的魚能吃麼……
         
          「好了,開什麼國際玩笑?那湖里連魚毛都不多幾條,你厲害,還徒手就撈 上條龍來。」
         
          一直在旁聽的邵逸終於出聲了,出手就朝蘇澤後腦賞了個爆栗,繼而無可奈 何地對我投來一笑,「莫默,別聽他吹。」
         
          「哎呦,好你個邵逸,出手這麼狠!痛死了!開個玩笑不行啊,今天可是愚 人節耶,愚人節快樂,我逗逗樂不行啊?!」蘇澤摸著後腦勺,咬牙切齒地瞪著 邵逸,氣得嘴巴都歪了。
         
          然後,我恍然大悟了,原來今天是愚人節啊……
         
          不過說實話,這個玩笑──真的好冷!
         
          一時之間,我和邵逸都徹底無語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冷場了幾秒鍾後, 還是邵逸先打破了氣氛。
         
          「好了,蘇澤別開這麼無厘頭的玩笑了。莫默,這個點了,你是不是要去飯 堂?沒帶傘吧?我的傘借你。」
         
          「我……」
         
          看著邵逸遞來的雨傘,我連忙擺手,正打算拒絕,蘇澤很豪氣地來了一句, 「對啊,我們身為男人淋淋雨沒關系。」
         
          這話……怎麼聽都覺得別扭,說得我都覺得不好意思了,這不是要他們為我 『濕身』了麼?
         
          「不用的,我不急,等一下下,雨小點再走。」說著,我抬頭看看烏云密集 的天,估計再等個半小時雨也未必會停,不過我實在不想欠人情,「沒關系的, 老師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的。」
         
          「你還等雨停?估計再下一個小時都停不了,我和邵逸早吃過飯了,傘借你 就拿去啊,怕什麼!」蘇澤拿過邵逸手里的傘直接塞到我手里,還一個勁推我出 館。
         
          「我……我不要啦,真……不要啦。」面對蘇澤的盛情,我都不知該說什麼 好了。
         
          雖說圖書館離飯堂不近,這一路過去怎樣都要十多分鍾,沒帶傘的肯定淋個 落湯雞,想到待會有可能要他們淋雨回去,我心里就過意不去。
         
          下意識的,我左右為難地看向一旁的邵逸,不知怎的,我覺得他會理解我的 無奈。怎麼說呢,和他們的關系,是只介於陌生人和熟人之間的程度,我實在不 愿欠人什麼,即便他們很友善,但間隙還是有的,我們沒到那種互愛互助的地步。 
          或許也因為上次老太婆無中生有的詆毀事件後,我又潛意識在防備身邊的人, 不要太靠近,才不會受傷。
         
          除了真正交心的那幾個人外,我已經不太想和任何人拉近距離了。
         
          「不如這樣吧,校醫室那里還有備用傘,離這里又近,你順路跟我一道,我 拿多把傘就沒問題了。」邵逸隨著我們走到臺階上,終於出聲了。
         
          我望向他,猶豫了下,也就不再矯情地點頭答應。想想還是隨同邵逸去拿傘, 總好過留在這里和蘇澤大眼瞪小眼,再說游星辰還在飯堂等著呢。
         
          隨後,邵逸很自然地從我手里接過傘,也不再和蘇澤多廢話,直接帶著我出 了圖書館。
         
          豆大的雨點淅淅瀝瀝地打在傘面上,雨幕下,不大的雨傘形成了小小的空間, 我們的距離近得仿佛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我不知怎的就緊張了,只好低著頭專注著腳下,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莫默,其實……我喜歡你。」
         
          嘩然的雨聲掩蓋了周圍所有的聲音,我抬起頭,只看到邵逸嘴唇在動。恍然 間,耳邊一陣隆隆嗡鳴,我覺得,我好像幻聽了。
         
                     愚人節的告白(下)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此時,還有什麼比再次確定這話,是從邵逸嘴里說出來的, 更讓我天雷滾滾的嗎?!
         
          四周雨聲依舊,我卻什麼都聽不進耳了,腦海中不斷回響著「我喜歡你」這 幾個字,一直在耳邊回蕩。我懵了,啞然地瞪大著眼看著邵逸,他看上去認真而 坦然,眼里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他直直地看進我的眼睛,那麼真誠,卻更加讓我驚地更加不知所措。
         
          他的眼神是那樣的專注,被那樣注視著,仿佛一瞬間,世界的時間倏然停止, 連我的心跳也似停了下來,連呼吸都不會了,腦子里沒有了想法,一片空白,一 片茫然。
         
          身體僵硬了起來,我無措地呆站著,心里堵著什麼似的,有些惶然。不由自 主拽著衣角的拳頭握緊了松,松了再握緊。直到一股轟然的熱感從頭焚到了腳, 臉燒了起來,我才驟然心跳,繼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他怎麼可能喜歡我……
         
          但,他的聲音還猶然在耳,那明明確確的三個字擲地有聲,在我的腦海里縈 繞不散。他就這樣靜靜地和我對視著,微低著身子,拉近的距離,傘下的空間又 縮小了幾分,溫熱的氣息輕撫在我的臉頰上,我臉上的熱度更加漲了幾分。 
          邵逸深深凝視的目光,灼熱而迫人,我像被點了啞穴一樣,猶如木偶人一樣 除了傻傻地站在原地。或許我該逃的,又或者一笑置之,可我此時真的不知道我 該怎麼辦。
         
          直到他突然嘴角一揚,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聲音依舊是那麼溫柔,卻猶如一 盆冷水兜頭淋了下來,「嚇到你了?愚人節快樂。」
         
          怦怦亂跳的心臟被這一句話給倏然冰凍了下來,腦子好像被什麼給重重敲了 一錘,我臉上一僵,呼吸凌亂起來。這下子,我是徹徹底底地不知道該想些什麼, 做些什麼,說些什麼了。
         
          我呆呆地看著溫柔含笑的他,理不清為什麼聽到他解釋的這麼一句話,心會 莫名發澀,悶悶的,比剛才更堵的慌,慎得慌。
         
          腦子里的思緒攪成團,什麼都亂了,直到回過神,我才明白發生了什麼情況, 才明白原來是被他糊弄了,那句「喜歡你」只是句玩笑話。
         
          就因為這句玩笑話,我差點……
         
          「老師!你知不知道這會嚇死人的!就算是愚人節這麼腦殘的節日,也不能 拿這種玩笑來開啊!你開的是玩笑,可萬一……萬一……」萬一我當真了呢?! 
          身子氣得在輕顫,最後幾個字我咬咬牙,憤然地吞回了肚子里,還有什麼好 說的,玩笑是吧?純粹的玩笑,通通都是玩笑,就因為是愚人節,所有的玩笑都 不用負責任是吧?
         
          他知道不知道?他以為的玩笑話,可我差點就當真了啊!
         
          ──這一點都不好玩!我也開不起這個玩笑!
         
          直至今天,我完全沒想到,連他這麼一個正經的人都來開我的玩笑,這能拿 來開玩笑嗎?這種玩笑比蘇澤開的還要惡劣,他真的很過分……
         
          不知怎的,我心里越想越氣,憋著一股怨氣,眼眶忍不住發熱了起來。心里 不舒服,被人羞辱的感覺直擊心房,怒火在叫囂,卻又無處宣泄。不等他出聲, 我委屈地一咬唇,轉身大踏步朝飯堂走去。
         
          豆大的雨點打在我身上,絲絲涼意,更多的雨水滴落在眼鏡面上,模糊了視 線,看不見腳下的路,我一個踉蹌,一錯步踏進了坑洼里,污水立時灌進了鞋里, 更濺到了我的裙面上,我瞬時變得狼狽不堪。
         
          我微微一怔,看著腳下的泥濘,看著衣服上的污漬,莫名的,無助和委屈的 感覺鋪天蓋地襲來。
         
          身後的邵逸馬上追了上來,雨傘重新往我身上遮來,他小心翼翼地輕輕碰了 一下我的手臂,幾大步走到我身前,露出一副無措而懊悔的神情。
         
          「莫默,對不起,別生氣,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亂說話。」他那樣委婉的語 氣,歉意的眼神,俊臉上滿是愧疚。
         
          可那又怎樣?說出口的話就不用負責任了嗎?
         
          我淡淡地瞥他一眼,悶不做聲地側身往旁邊避開,離他靠過來的身體遠遠的, 他卻又一步攔到了我的身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頓了頓,慌忙松開了手。 
          他神色很慌張,臉上滿是無措,急切的語氣帶著微微輕顫,「你不要生氣, 我……我真的對不住。」
         
          這樣低聲下氣的道歉,這樣自責的態度,不知怎的,讓我心里一陣酸,說不 出為什麼。
         
          只是一句玩笑話而已,其實他沒必要這樣道歉,我也沒必要這麼生氣的。轉 而反思,如果人家跟你開個玩笑,你卻較真了,那不就是當真了嗎?為了這句玩 笑話,自己這樣小題大做的是不是過於莫名其妙了?
         
          為什麼要生氣?一句玩笑話值得我這麼生氣嗎?生氣不就印證了我心里有鬼? 對啊,沒有理由啊,我有什麼好生氣的?玩笑而已,就真的因為開不起這個玩笑 嗎?
         
          「莫默,我道歉,你別生氣了……」
         
          身前的邵逸微低著頭,眉頭緊皺,臉上滿是懊惱,眼中的歉意是實實在在的, 平時那麼得體的一個人,現在卻顯得像個無措的小孩。
         
          這樣的他,我是第一次見,不知怎的,我心里隱隱的一下怦然,繼而一絲暖 意涌上了心頭,火氣也消了下來。
         
          癟癟嘴,我悶聲反駁他:「我沒生氣。」
         
          「……真的?」邵逸不確信地低頭看著我,態度認真地再次歉意道:「絕對 不會有下次,以後我不會再這種玩笑。」
         
          「……」看著他誠然深切的眼神,我愣怔了下,隨即眼睛看向別處,別扭地 點點頭,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紛擾的雨勢小了許多,我們靜默了幾秒,氣氛有些尷尬。邵逸突然抓起我的 手,將傘柄遞到我手中,待我拿穩,他才微微一笑道:「那個……校醫室就在不 遠了,雨傘給你,你快去吃飯吧。」
         
          說完,還沒等我回應,他人就冒雨大步向校醫室方向跑去,一個轉角,我看 著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
         
          傘柄上還留有他握過的掌溫,暖暖的,透心的……
         
          去到飯堂的時候,寥寥幾名用餐的學生,游星辰就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捧 著一本書在看,我人還沒走近,他就像察覺我來似了,抬頭一眼就向我看來,隨 即溫柔的笑容毫不吝嗇地展露出來。
         
          看著他的笑容,心里就不由得溫暖起來,我也一下子忍不住傻傻一笑,向他 打了個手勢,先去點餐區點餐。
         
          捧著飯菜,我坐到游星辰面前,看著他的飯菜一口都沒動過,就知道他在等 我。
         
          「有沒有被雨淋到?剛才打你手機沒反應,我都打算去找你了。」等我坐下 來後,游星辰才合起手上的書,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遞了過來。如果不是因 為[ cangshustore。com] 身處公共場合,我毫不懷疑他會親自
         動手給我擦拭。
         
          「沒有,手機剛好沒電了,還好老師你沒去找我,不然我等過來就會換我找 你了,快吃飯吧,你的飯菜都涼了。」我一邊回答,一邊拂了拂頭發上的水珠, 拿下眼鏡隨便擦了幾下鏡片上的水漬。
         
          「這種天氣,你就該記得帶傘啊,這……雨傘向誰借的?」游星辰看了一眼 我勾掛在椅背上的雨傘,隨意的向我問來。
         
          心里咯!一聲,我又想起了剛才的事,下意識的也回頭看了眼那把藍傘,隨 即壓下心底的悵然,向游星辰解釋:「哦,路上遇到邵老師,向他借的。」 
          「這樣啊,那到時我幫你還傘吧,反正我和他住在同一棟教師樓。」游星辰 體貼地提議,對我微微一笑,繼而拿起筷子開始用餐。
         
          「……好啊。」我裝作無所謂的點頭應道,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傘。 
          既然游星辰要幫我還傘,那很好啊,至少暫時不用見到邵逸會覺得尷尬…… 
                      愚人節的玩笑
         
          吃完飯後,雨下得越發大起來,游星辰隔天很早有一堂課,我們聊了幾句就 各自回宿舍。臨走時他塞了兩個大橙子給我,然後叮囑幾句照顧身體的話就回去 了。
         
          看著雨幕里他遠去的背影,握著手里還帶著溫度的橙子,我心里甜甜的,卻 又有些不安。
         
          今晚吃飯的時候,我沒有什麼胃口,連平時愛吃的番茄炒蛋也引不起食欲, 草草吃了一點,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察覺了?
         
          下午發生的那件事,說不在意是假的,一晚上我心里都像堵著一塊看不見的 石頭,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游星辰,可那僅僅只是個愚人節的玩笑啊……
         
          好吧,我因為這可笑的玩笑,從邵逸開口的那刻起,就讓我像丟了魂一樣, 一路神不守舍的,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該想什麼,不該想什麼。
         
          這樣一整晚,心思怎麼都安靜不下來,攪了又攪,亂成一鍋粥,腦子里就好 像有一部放映機,在腦子里一直的,一直回放著他說喜歡我的那一瞬。
         
          回到宿舍後,我將濕漉漉的藍色雨傘晾掛在陽臺處,即便我告訴自己別在意, 可那抹明藍好像總在我眼前晃悠不停。
         
          雨傘最終沒讓游星辰替我去還,因為顧忌到游星辰替我還傘時的身份,無論 我和游星辰有多相愛,在別人眼里我們只是單純的師生關系,又怎能借由游星辰 的手去還邵逸的東西?
         
          到時他面對他的時候,接收的會是怎樣懷疑的眼光?游星辰又該怎樣解釋? 真要解釋起來,也更令人懷疑吧?
         
          或許我想多了,不過為了掩飾現下的關系,我必須多加謹慎。
         
          再換個方面去想,連還把雨傘這樣的小事,我也要借由他人的手,我真的就 因為邵逸的表白,而耿耿於懷?而不敢再面對他了?
         
          怎麼可能嘛!當然是沒有的事!!
         
          胡思亂想了一通,我越想就越糾結,本來心情就不算好,回到宿舍了,卻連 片刻的安寧都沒得到。我憋著一肚子惱火坐在角落里,冷眼看著!噪的那幾位。 
          也不知她們今天抽什麼瘋,個個莫名異常的風騷,一個勁地高調喧嚷著自己 被誰表白了,誰誰誰眼睛都不眨的說謊話,嘴卻笨的連傻瓜都騙不了。
         
          她們如此這般的在背後對誰誰誰一番奚落,可明眼人都不難看出她們笑得那 叫一個得意。
         
          我不動聲色的聽著,才發現她們說的正是關於愚人節表白的話題,大致將來 龍去脈聽個遍後,我才頓時豁然開朗,心結也解了。
         
          原來,愚人節表白是時下最流行的玩笑手段,網絡上流傳著這麼一段別有心 思的話題,說的是:如果連愚人節這天,都沒有人向你表白的話,那你做人實在 太失敗了。
         
          ……怪不得邵逸會突然對我開這麼個嚇死人的玩笑。
         
          我不知道我得到他這樣的表白,算不算成功,我只知道我開不起這樣的玩笑。 不過,既然是玩笑,那我只好勉強笑笑吧,對於邵逸,我只能說他簡直──人不 可貌相!
         
          這種沒營養!沒品位!沒素質!沒前途的玩笑,虧他也跟別人一樣人來瘋!! 
          好吧,算了,不想了,我洗洗睡……
         
          連續一個星期的陰雨天,在周日的時候,天空終於放晴了,憋了一星期快要 發霉的學生們,像出了籠的鳥兒一樣,一大早就大隊逛街約會去了。
         
          宿舍的那些人天沒亮就全不見人影了,我也趕早的爬起來,趁著陽光明媚, 將堆了幾天的衣服一次過洗出來,晾曬起來。
         
          收拾完畢後,我稍微打扮了一下,穿了套淑女的米色衣裙,心情美美的帶上 小掛包,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就拿過擱在床腳的藍色雨傘,鎖好門,往教師宿舍 走去。
         
          燦爛的陽光透過樹梢鋪灑在路面上,斑斑瀾瀾的煞是好看,暖意照在身上, 舒服得人精神倍增,每個毛孔都舒張開來,陽光好心情好,看什麼都是生機勃勃 的。
         
          今天的天氣真的很適合約會,我邊走邊心里計劃起來,待會兒還了傘後,順 道去偷瞄一下游星辰的宿舍,然後嘛,再順道拐他出去約個會,這樣的一天就完 美了。
         
          當想到和游星辰再一次游走在大街小巷的情景,我的心情就不由得飛揚起來, 隨即加快腳步向教師樓奔去。
         
          教師樓區還是和往常般寧靜,老師們不會像學生那樣熙熙攘攘,沒個規矩, 加上今天周末,教師樓內走動的人影就更少了。
         
          我吸了口氣,鎮定的上樓梯,直達二樓,然後轉角轉彎,誰知……忽的一道 黑影迎面撞來。
         
          我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就往旁邊躲,那人右手提著一個大大的黑塑料袋,也 像是要躲避的樣子,朝旁邊一閃,竟也選了和我同一個方向移動,立時擋到了我 面前。條件反射的,我們同時又向另一邊挪,然後再一次面面相覷。
         
          我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站穩身子,然後抬頭向他打招呼:「邵老師早 上好,真巧啊,我剛要找你呢。」
         
          邵逸頓了頓,將黑塑料袋拿開了一點,有些訕然地抬手抓了抓劉海,隨即露 出和陽光一樣和煦的笑容,「是莫默你啊,早啊!找我有事嗎?」
         
          「嗯,我來……」
         
          說話間,眼神接觸的一剎那,我微微有些愣住了,心跳也像漏了一拍。眼前 的他沐浴在陽光下,周身像被鍍了一層碎芒,就剛才一瞬間,他那樣粲然的一笑, 我不自覺的失了神,移不開眼。
         
          直到他眨巴幾下眼睛,投來疑問的目光,我才猛地回過神,頓時為自己剛才 的行為感到丟臉,急忙掩飾地低頭將傘遞到他面前,傻笑虛笑尷尬的笑,「我來、 來換老師你的傘,不好意思啊,我借到現在才還。」
         
          「呵呵,沒事,什麼時候還都行,我這還有多的雨傘,你也不用特地跑一趟。 哦,我先扔一下垃圾。」邵逸笑著接過傘,側身朝樓梯間的垃圾桶走去,將手上 的塑料袋扔了進去,轉回來笑道:「這麼早跑來,你吃過早餐了嗎?」
         
          「啊哦,還沒,我回去的時候再順道吃。」其實,我的計劃是和游星辰一道 出去約會,一同吃早餐,午餐,加晚上的情人套餐。
         
          「正好,我煲了一大鍋香菇雞肉粥,我自己一個人吃不完,你和我一起吃吧。」 邵逸友好地向我招手邀請,順勢推開了旁邊房間那道虛掩的門,果然,一陣粥香 撲鼻而來。
         
          「不用了、不用了、我順道去飯堂吃就好。」我趕緊搖頭擺手,虛笑著婉拒 他的好意,看著他熱情的面容,我心里頭直想跑了。
         
          「賞個臉吧,我保證我的手藝很不錯。」他眨眨眼,笑得謙和,臉上滿是期 待。
         
          真的……
         
          見我不動,他又向我招了招手。
         
          真的……忍不下心拒絕啊……
         
          每次他盛情款待時,我都不知道要怎樣推脫,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心里就 開始覺得過意不去了。
         
          怎麼說呢,感覺要拒絕他時,想到他會露出失望的表情,我就會莫名有種罪 惡感……實在是因為在這個學校里頭,他是除了游星辰,對我最關心最真心的人 了。
         
          而說到吃的,就禁不住想起他那碗香噴噴的牛肉面,手藝真不是蓋的……好 吧,吃碗粥而已,也不會占多少時間,人家好心相邀,再推拒下去就顯地矯情了。 
                       真正的表白
         
          大大的瓷碗盛了滿滿一碗雞肉粥,我看著那碗盆大的份量,簡直嚇死人了, 連忙苦哈哈地對邵逸搖頭擺手。
         
          「哇啊邵老師!這也太多了吧?這麼多怎麼可能吃得完啊?少、少點啊!」 
          這真不是我夸張啊,那碗大得簡直像個臉盆,這一臉盆的粥看得我都咋舌了, 別說吃了,瞅著就已經有飽腹感了!
         
          「沒關系,能吃多少是多少。」邵逸根本沒和我客氣,直接將大碗放到我面 前,然後遞來勺子,而他自己呢,也分甘同味地端著另一個大臉盆,坐在我對面 的榻榻米上。
         
          「……」我嘴角直抽搐,欲哭無淚地瞅了他幾眼,心道他這不是在喂豬嗎? 早餐就吃這麼多,能撐到午餐和晚餐都不用吃了吧!這怎麼可能吃得完嘛!好痛 苦,都不知道要怎麼塞……
         
          「吃吧,你能吃多少就多少,早餐很重要的,一定要吃好。」見我不動,他 一邊感化我,一邊已經不客氣的開動起來,那斯斯文文的吃相,吃得津津有味。 
          看著他吃得香噴噴的樣子,再看看自己面前的大碗,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頓覺渾身頹然無力起來,肯定吃不完的啊……
         
          早知道就不答應他吃早餐了……
         
          可惜沒有後悔藥,我無聲地嘆了口氣,手臂似有千斤重般,慢吞吞地拿起瓷 勺,慢吞吞地攪拌,將粥面上零碎的青蔥姜末混勻在粥里,然後慢吞吞地勺起一 小勺粥,有氣無力地吹了吹熱氣,再慢吞吞地吃入嘴里。
         
          嗯……
         
          想不到,綿稠香軟的米粥入口即化,粥味濃郁,嘗得出熬制的時間和火候都 很足,雞肉肉丁在唇齒間咀嚼,煮的酥爛的肉丁滑嫩爽口,混夾著香菇的菌香, 啖啖回味。
         
          味道還真不錯!
         
          我微瞇起眼,享受地品味著,不禁勾舌舔舔唇邊的粥水,肉粥的美味擊退了 我剛才的負面情緒,胃口一下子大開,於是我也放開懷了,不客氣地大吃起來。 
          直到吃了三分之二,我才意猶未盡地含咬著勺子,摸摸自個撐起來的肚皮, 將大碗推離面前,喃喃道:「吃不下了,吃不下了……嗝,撐死……」
         
          說著的同時,抬眼看向對座的邵逸,卻見他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撐著下巴, 唇角微揚帶著淺淺笑意,深邃的眼眸氤氳著不明的溫柔,直勾勾的,靜靜的凝視 著我。
         
          那樣的眼神讓我的小心肝沒由來地撲通一下,心里仿佛有根羽毛在平靜的湖 面上拂過,蕩起圈圈漣漪,臉上不由地升起一股燥熱。
         
          我不自在地別開視線,眼睛狀似隨意的四周亂瞟,慢慢拿下嘴里咬的勺子, 稍稍挪挪屁股,端正了坐姿,訕笑道:「好飽啊,都快撐死了呢,老師你、你吃 好了?」
         
          「嗯,吃飽就好,你太瘦了,就該吃多點。好了,你先坐會兒,我去將碗洗 了。」他彎唇露出一抹溫柔的笑靨,總算收回了視線,動作利索地收拾起桌面。 
          「那個……我來幫忙吧。」見他起身,我趕忙搶著捧起自己面前的大碗,怎 好意思每次吃白食,還不付出點勞動力呢?
         
          「不用,給我就行,你休息會兒,別跟我客氣。」反倒客氣的他一手制止我 起身,一手不容分說地從我手里接過碗,而後獨自進廚房收拾去了。
         
          看著他忙活,我無措地四周張望,每次來蹭飯,什麼活都幫不上,還真有些 不好意思呢。我摸摸自個脹鼓鼓的肚皮,暗嘆這下子可沒有空位陪游星辰吃早餐 了,估計連午餐都吃不下什麼了,也不知道游星辰起床了沒?
         
          哎,不行了,我現在撐得連爬都爬不動了,不如先消化消化,讓他多睡幾分 鍾懶覺,我等會再去找他好了。
         
          這樣想著,我也不急著去找游星辰了,轉頭挪到廳角那一大排書架前,隨手 翻閱起來,來邵逸這里,最吸引我的莫過於這一大堆合口味的書籍。
         
          面對這一堆書籍我還真不客氣了,一口氣捧下了幾十本圖集,席地坐在書架 前的軟榻上,隨意抓了個抱枕來當靠背,然後懶洋洋地擺出最舒服的姿勢,十分 享受地窩在角落里,一邊閑情逸致,一邊消化肚子里的雞肉粥。
         
          祥和的陽光從窗外透射進來,照地滿室亮堂,安逸寧靜的環境里,偶爾會聽 到廚房傳來輕微的瓷碗碰撞聲,然後歸於平靜。
         
          空氣中隱隱飄浮著一股久久未散的雞肉粥味道,還有書籍獨有的書香味,隨 著翻頁,拂過鼻息間,讓人心境逐漸平靜下來。心靜了下來,不由得沈溺在這個 安詳而寧靜的晨間,有些忘我。
         
          時間仿佛停在了這一刻,沒人打擾,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當邵逸從廚房走 出來,將一杯冒著熱氣的清茶輕緩地擱在我面前的桌面上時,我才恍然醒覺起這 里是誰的地方,差點忘記自己來這里是干什麼的。
         
          我慌忙抬頭瞧了一眼墻上的時鍾,看到指針直指九點三十四分,哇塞,已經 這麼晚了!自己差點就忘時間了,這下才手忙腳亂地蹦起來,急急忙忙收拾身旁 散落的書本。
         
          剛坐下來的邵逸側頭看過來,隨即放下手中剛拿起的書本,疑問道,「怎麼? 有急事嗎?」
         
          「啊,嗯,我是有些急事。」我虛虛地回答,手不停地將一本本書刊仔仔細 細地放回原位。
         
          「有急事就別忙收拾了,放著我待會兒收拾,你先去辦正事吧。」邵逸起身 走過來,伸手拿過我手里的書,疊放在地上,善解人意的對我笑笑:「我來,你 去忙吧。」
         
          「呃,也不是很急,老師,我來收拾就好。」自己拉下的攤子自己收拾,這 是我的自覺,時間再急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從邵逸手里接過書本,我回他一抹淡定的笑容,然後耐著性子蹲身將書本一 本本撿起來,一本本的放好,明面上不再顯得頻忙。
         
          邵逸也不再說什麼,和我一道收拾起書本,邊收邊柔聲說:「有沒有想要看 的書?想看哪本,你隨便拿。」
         
          「好。」我點頭訕訕一笑,這時候哪還有心情借書?一門心思早就飛到游星 辰那去了,只想著趕快收拾好,然後抓緊時間去約會。
         
          剩下幾本收拾的差不多了,我舒了口氣,蹲身去撿擱在角落的圖集。誰知, 與此同時另一只手也伸了過來,鬼使神差的,那只修長的大手似不經意地覆到了 我的手上,相觸的那一剎,仿佛被電流給擊了一下,我驚得猛縮回手。
         
          怎料,他的速度比我更快,大掌倏地一收,驟然握住我的手,大大的手掌很 用力的,緊緊的將我的手包在掌中,他掌心的微涼溫度一下子傳到了我的心尖。 
                     撲通──撲通──
         
          心猝然砰動,我驚詫地回頭,恍然看向他……卻見他慢慢靠近過來的身體, 俊逸的臉上不再帶笑,凝重而肅然的目光直視著我,幽深幾許的黑眸中隱含著不 明的情絮,然後,他緩緩的開口,說:「那天我并不是開玩笑的,我說真的,我 真的喜歡你。」
         
          話聲剛落,他身子一傾,來勢沖沖的氣息拂面襲來,我根本來不及反應,眼 前一暗,唇上一重,電光石火間,他的唇竟就──吻了上來。
         
          轟然,時間仿佛停止了,地球仿佛不動了,所有的所有都被定格了,他的呼 吸那麼近,他的眼睛那麼深切,他的唇那麼熱燙,他的……一切都已經讓我無法 呼吸了。
         
          這一吻來得太迅猛,由不得我喘息,就成了定局,心臟!!!的迸跳,聲音 大得猶如在耳膜中震鳴,腦中一片空白,已經不會思考了。
         
          直到唇上傳來軟柔的觸感,他的舌……
         
          「唔!」我驚地一下子醒覺過來,一把推開他。
         
          誰知他的手由始至終都緊握著我的手不放,沒將他推開不單止,自己卻一個 踉蹌,跌倒在他身上,呼吸間,他的手更緊了幾分,力道重的讓我生痛,他沒放 開我,隨即束擁著我。
         
          我僵在原地無所適從,呼吸無緒,心在狂亂,臉在火燒,感覺一出聲便會一 發不可收拾……
         
          這一刻誰都沒有說話,氣氛令人無措的沈悶起來,這一次,他不像在開玩笑 了,這一次他說得那麼認真,那麼堅定,那麼不容拒絕……
         
          「我……唐突了……不過我希望你能考慮考慮……」
         
          直到輕柔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的每個字從耳邊傳來,當我恍然抬頭,看到 的是他那帶著希翼的神情,臉上點點的不安,那般深切地看著我,仿佛要看進我 的內心深處。
         
          我急速地轉開頭,心里的震撼已經讓我無法再思考了,下意識的想逃,潛意 識里我也這麼做了。猛力將手從他手中抽回,按上自個狂瀾的心房,感覺血液都 似在倒流,心臟快負荷不下去了。
         
          「我,我,我要走了。」
         
          急促的連一句話都沒說完,我就已經跌跌撞撞地站起身,看都不敢再看他一 眼,仿佛背後有洪水猛獸,我倉惶地逃也似的跑出門。
         
          我什麼都不知道了,什麼都不敢想了,只知道要盡快離開這里,再遲一秒… …會難以想象……
         
          我有些慌不擇路地一路小跑,轉角之際,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猛然撞入了我 的眼簾,措手不及的一瞬間,我只覺得心臟驟然停頓了,一下子忘了呼吸。 
          我被點穴般怔在了原地,愣怔地看著游星辰,他也在同時看我,視線相交, 他頓了頓就要抬步向我走來。
         
          下一秒,最不愿意面對的場面就在我最無措的情形下,戲劇的發生了,身後 傳來一聲急切的叫喚:「默,你……」
         
                      理不清的感情
         
          「默,你……忘了東西。」
         
          追上來的邵逸手上拿著我的掛包,可能因為跑的急促而微微臉紅,他伸手遞 包過來的同時卻也發現從樓上下來的游星辰。
         
          此時,尷尬的局面,他的臉色微妙變化了下,似準備要說什麼卻沒說,頓了 幾秒,隨即裝作若無其事地向游星辰打了聲招呼:「早啊。」
         
          「早。」
         
          游星辰神情淡然的點了點頭,然後緩慢的一步步走下來,經過我面前的時候, 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也沒說什麼,逐步下樓。
         
          那風平浪靜的淡漠表情,就跟對待路人一般。我無聲地看在眼里,心不由得 慌亂起來,臉色發僵,完全懵了地望著他轉身的背影,直到他的衣袂消失在樓梯 轉彎處,他也沒回過頭來再看我一眼。
         
          我扯著衣角,無措地像犯了錯般焦躁不安起來,雙腳像注了鉛般沈重的無法 邁動。
         
          「默……」一旁的邵逸走前了兩步,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似想說什麼。 
          可我一聽到他的聲音,心底措不及的一陣巨顫,人也一下子反應過來,下意 識的猛一把奪過他手上的掛包,頭也不敢抬,驚惶地沖下樓。
         
          眼睛緊盯著腳下的階梯,我埋頭直奔,沒有一絲停頓。我要逃離這里,我沒 有勇氣再面對他,他讓我越發的心亂,仿佛再逗留多一秒,我都會淪陷在那方萬 劫不復的感情深海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回應他,我寧愿選擇逃避,逃避他的問題, 逃避他的眼光,逃避他的一切,逃避去面對。
         
          已經理不清心里的雜緒了,錯亂的情感仿佛編織成一道讓人喘不過氣的大網, 讓我無所適從,無法思考,更甚的無法呼吸。
         
          我和邵逸的關系,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變質的?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 他為什麼會喜歡我?
         
          他那樣兇猛的表白,真的嚇到我了,可,我當時竟然就說不出拒絕的話…… 
          是的,我無法應諾,卻也無法拒絕……并且,我發現我竟不討厭他的那一吻 ……
         
          無從解釋心里到底是怎樣的一番感受,只是不討厭……
         
          ──這一切徹底的亂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究竟怎麼了?我要怎麼辦才 好?
         
          迅速跑到樓下,只見樓下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影,院內寂靜得讓人心慌。 我茫然地四周張望,卻看不到游星辰的蹤影,心里一下子忐忑起來,盲頭蒼蠅似 的往著校門的方向跑去。
         
          跑了幾步,我按捺不住地回頭看了眼,發現二樓走廊上,邵逸就站在那里一 動不動,看不清他臉上是什麼表情,卻莫名感覺到他深邃的目光,一路緊隨著我。 
          心糾成一團,我埋下頭,裝作什麼都沒看到,鴕鳥一樣的逃出他的視線。 
          我的速度不算慢,很快的,終於發現走在前面的游星辰,心頭不由一松,我 亦步亦趨的小跑跟上去,和他隔著一小段距離,我才悵然的慢下腳步,目光緊鎖 著他的背影。
         
          怎麼辦好呢,要不要坦白,要不要告訴他,要不要表明我絕對不會……有異 心……可,我怎麼覺得心這麼虛?
         
          這樣的感覺很不好……我發覺我什麼都說不出口。
         
          突然,掛包里傳來一陣輕快的手機鈴聲,響了一小下就消聲了,我措不及的 一下心驚。
         
          ……千萬不要是他。
         
          我怔了半晌,最終從掛包中掏出手機,見只是一條短信,我才緩緩松了口氣, 發現發信者是游星辰,我下意識抬頭看了眼前面的身影,慌忙打開來看。 
          「你在哪?」
         
          「我在你身後。」
         
          我回復過去後,前面的游星辰腳步頓了頓,狀似無意地回頭掃了我一眼,然 後回轉身收好手機,繼續穩步朝校門的方向走去。
         
          心底的不安因為他那平靜的一眼而逐漸加重,我緊緊抓著手機,加快了腳步 追上去,沖動得只想走在他身旁,握上他揮動的手。
         
          可我不敢,也不可能這麼做,往來的學生,熟悉的面孔,異樣的目光,統統 都不允許我這樣做。
         
          心沈了下來,我唯有亦步亦隨的跟在游星辰後面,隔著安全的距離,一路出 了校門,隨著他去到公交車站,上了122路公交車,和他隔著幾個座位無語相 望,直至半小時後跟著他下了公交。
         
          公交車門一關,匆匆的人流在出站處散去,我茫然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正尋覓著游星辰的身影,突然手上一緊,他就在我身旁,牽上了我的手。 
          「走吧。」淺淺的一笑,他緊了緊手上的力道,什麼也沒說,牽著我就朝前 走。
         
          「老師,去哪?」一路上,我都猜不透他在想什麼,也猜不透他究竟察覺到 了什麼,他怎麼就不問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邵逸那里?又發生了什麼事?
         
          我慌亂地早已不知所措了,幾步跟上他的步伐,走至他身旁,反手用力回握 住他的大手,感覺手心傳來的暖意,我目不轉睛地緊盯著他。
         
          卻發現他平靜的俊容,掛著以往般的溫柔淺笑,竟連一絲一毫的異樣都沒有。 
          不可能的啊……
         
          「老師……你……」
         
          「餓了嗎?吃過早餐沒有?」急欲脫口的疑問被他給打斷,突然他停下腳步, 轉身牽著我往另一個方向走去,邊走邊決定道:「先去吃早餐,然後再帶你去游 樂世界玩吧。」
         
          游樂世界?我微微愕然,原來他是打算帶我去游樂世界玩嗎?不是準備要帶 我去隱蔽的地方嚴刑逼供嗎?
         
          他的笑容讓我直覺迷茫,已經無法揣摩他是怎樣的心思,只能默然的跟著他, 找了家干凈的小餐店,面對面的坐下來,看著他點了幾道早餐粥點。我揪著衣角, 沒有出聲,沒有告訴他我早已經吃得很飽。
         
          游星辰點的是兩人份的餐點,里面有我愛吃的豆漿油條,然後他還將餐單遞 了過來,「你還有什麼想吃的嗎?」
         
          「就這些吧,夠了。」我趕緊搖頭,暗暗摸了下自己的肚皮,或許還能塞下 點東西的。
         
          餐點很快送上來,我勉強喝了幾口豆漿,吃了兩口油條,然後就禁不住打了 個飽嗝,實在吃不下了。
         
          我怯怯地望向游星辰,秉著不愿浪費食物的原則,唯諾的將半條油條遞到他 嘴邊,支吾道:「我吃不下了……」
         
          「才吃這麼點?」游星辰深邃的眼神看過來,微挑起眉,頓了會兒,隨後露 出無奈的笑容,「行,給我吧。」
         
          這一頓,我吃的極少,絕多數都喂到游星辰的肚子里,然後看著他面色無異 的對我笑,欣然地吃著我的那份,依舊的溫柔體貼……
         
          他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問,因此,我也什麼都不愿想,什麼都不愿提了, 只想和他好好的度過這一天,放開身心的和他好好約會。
         
                       此情已定
         
          本市最大的游樂園位於市郊,占地面積有二十幾個足球場之大,擁有國內最 高端的游樂設施,刺激的游樂項目多得讓人玩到呼天叫地,而最吸引游客喜愛的 就是那座高達50層樓的巨型摩天輪。
         
          我心情無比雀躍的和游星辰進入到這一片歡樂的世界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穿 梭園內,游走在各個刺激歡騰的游樂項目中,一陣陣宣哇尖叫,一陣陣歡聲笑語,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童真和快樂。
         
          眼前的游樂設施實在太壯觀了,簡直讓人目不暇接,我興奮的一手拿著導游 圖,一手拉著游星辰欣喜若狂地朝那巨型的摩天輪跑去。
         
          我眼睛直盯著前方那座緩慢旋轉的摩天輪,那讓人仰視的高度,看得我心胸 一陣澎湃,禁不住涌起了一股撼動。和心愛的人坐摩天輪,是每一對情侶一生中 最浪漫最幸福的時刻,更別說我一直以來都在夢寐以求這一刻。
         
          「老師,老師,我們去坐摩天輪吧!」我激動地回頭對游星辰叫喚,緊拉著 他的手,在這個歡樂的世界里,心也變得無所顧忌了,我不用在意周圍別人的目 光,也不用在意我們的身份,毅然而然的和他牽手,光明正大的親密,這一刻是 多麼的美好。
         
          「慢點,不用跑,我們可以一個個玩過去。」游星辰聲笑著跟上我,眼中充 滿了寵溺,他抬手揉揉我的腦袋,提議說:「美好的東西留在最後,怎樣?」 
          「嗯……好!」我欣然地點頭,笑嘻嘻地圈抱上他的手臂,拉近了彼此的距 離,隨著他去玩那些從沒領教過的刺激設施。
         
          十環過山車,顧名思義就是有十圈三百六十度刺激翻騰旋轉,那讓人喘不過 氣的疾速,幾分鍾不到一圈就下來了,快得讓人眼睛都轉不過來,尖叫連連。 
          我全程緊閉著眼,屏住呼吸,緊張地揪住旁邊游星辰的手,耳邊尖聲不斷, 我不是不想尖叫,而是被疾風灌得張不開口。
         
          一圈下來後,我被十圈三百六十度給轉得頭昏目眩,兩腿虛軟,余悸不散。 
          雙腳一落地,感受著剛剛那一瞬間的刺激,胸中無比激情澎湃,細細回味, 反而就像吃了興奮劑一樣,忍不住又想再刺激一趟。
         
          這樣想著,我也就毫不猶豫的行動了起來,拉著游星辰再坐了一輪,最後我 滿足的下來,瞧著陪同的游星辰臉色依舊不變,笑聲朗朗,步伐穩穩。
         
          他自詡和我一樣的強悍,膽量不分上下,我哼哼不以為然,於是和他興起了 比試較勁的心思,玩得更加瘋狂起來。之後什麼垂直摩托、大擺錘、洗衣機、所 有刺激的我們通通玩了個遍。
         
          和一堆小孩子去騎旋轉木馬的時候,我有些微的尷尬,自己老大不小了吧, 還就最憧憬這旋轉木馬。
         
          我選了匹金色的木馬,看著隨同的游星辰已經坐到我旁邊的白色木馬上,溫 柔淺笑地伸過手來牽住我的手。
         
          木馬在叮叮當的樂聲中開始起躍奔跑,斑斕夢幻的彩燈投射在四周,我們仿 若置身在了如夢如幻的童話中。恍然眼前的游星辰是一位英俊帥氣的白馬王子, 而我則是他心愛的公主,我笑望著他,他凝注著我,彼此的手緊緊相握,在浪漫 的童話世界里,一直永遠這樣幸福下去。
         
          夕陽西斜,我們坐上了摩天輪,隨著摩天輪緩慢地上升,我心滿意足地依靠 在游星辰懷里,放眼眺望著腳下廣闊美景,靜靜感受著這一刻的浪漫溫馨。 
          美麗的晚霞逐漸染紅了整片天空,黃昏的余暉鋪灑進來,平添了幾分夕陽無 限好,只是近黃昏的悵然感。
         
          我抬頭仰視著身後的游星辰,夕照勾勒著他好看的面容,沐浴在光暉中的他, 看上去更加的耀眼奪目,那黑曜石般的眼瞳也越發顯得熠熠生輝,正靜靜的直視 著我,是那樣的深邃而迷人。
         
          此時的他,不知怎的就讓我心尖泛起了點點感概。這個男人是我的,能遇到 他是我多大的福氣啊?如果能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老師。」
         
          「嗯。」游星辰輕輕的應著,下巴擱在我的腦袋瓜上蹭了蹭。
         
          「今天早上……我是去還雨傘,本打算還了雨傘順路去找你的……」
         
          「嗯。」他的表情還是很平靜,修長的手指輕挑著我的手指,慢慢把玩起來, 再無過多詢問。
         
          我緊瞅著他,卻依舊看不透他的心思,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心里滿是 忐忑,是該全部坦白,還是該慎重隱瞞,「我……」
         
          「莫默,有些事……」
         
          恍然間他打斷了我的話,我們的雙手無聲的交握在一起,然後他似嘆了聲, 仿佛猶豫了很久,才終於決定開口。
         
          「我們在一起有一年多了吧?嗯……算起來,時間不短不長。可想想,在一 起的這些日子里,我和你總是有不少的爭吵和猜疑。每當那時候,你總是像個小 哭包一樣躲著我,而我處事也不成熟,我不懂你到底想什麼,就像我不理解你心 里對我的不信任究竟有多深,是因為愛得深所以才會這樣不安嗎?」
         
          「或許真的就是因為太深了……我也是一樣的,愛你愛到患得患失了,我總 是很怕你會不要我,也很怕你沒有真正的愛上我,從一開始,我都以我認為的努 力在努力,要求你做我女朋友,要求你愛上我,還要求你嫁給我……呵,其實我 真的很自私吧?」
         
          「沒有!老師很好!一點都不自私!」我下意識地反駁,詫然聽到他那麼一 番話,我心里早已撼動不已了。
         
          我想不到他心里堆了這麼多想法,可我卻不知道,從來不知道,是因為我也 從來沒表露過我也愛他愛得太深嗎?所以他也同樣的不安,和我一樣的忐忑,因 為太愛了,所以任何風吹草動都會鉆死胡同里,都害怕失去。
         
          「老師,我愛你的,很愛很愛你。」如果一句我愛你能傳達我全部的感受, 我不介意一直對他說,我真的很愛他。
         
          游星辰表情柔和地看著我,勾唇淺淺一笑,眼里溫柔一片,「是啊,我也很 愛你,愛得都不知道要怎樣才能把你鎖在我身邊,全因我太愛你了,所以我做的 每件事,都自以為的理所當然,理所當然的要求你也必須愛我……可是,其實, 有很多事情真的不是我想怎樣就怎樣的……」
         
          說到這里,他的額頭貼上我的額頭,清幽的氣息縷縷拂在我鼻尖,緩聲道: 「莫默,有些事說到底還是得由你來抉擇,無論結果怎樣,我都該相信你的,是 不是?」
         
          「……嗯。」
         
          這一刻,我心明了。
         
          其實,就算什麼都不說,他都會相信我的,對吧……
         
          情意涌動,我眼眶一熱,在這漫天彩霞下,在摩天輪的最高點,我再也抑壓 不住心底的撼動,傾身吻上了他……
         
                       愛情的抉擇
         
          當回首的那一刻,刺耳的剎車聲震耳欲聾,淹沒了他的聲音。
         
          所有的一切轟然破碎,血色漫天飛舞般布滿整個世界。那一刻除了被劇痛侵 蝕,更多的是心痛,是看著眼前的他,隨我一同倒在血泊中。
         
          什麼人死後會下地獄?什麼人死後會上天堂?是不是一切就已經有定數,那 現在是不是為時已晚?
         
          我不要,我不要這樣子!老師……
         
          殘存的最後一絲清醒,我拼命想呼出聲,可神志卻如抽絲般一點點在剝離, 淚無聲,無力地滴落。
         
          最後陷入一片深沈的黑暗中,幽幽的聽到有很縹緲空靈的呼喚,不知道是誰 ……
         
          老師……
         
          心底的疑惑化不成聲音,所以沒有任何人回應我。感覺四周除了黑暗就是黑 暗,看不到一絲光明,沈重的氛圍壓迫著我的神經,五臟六腑痛地快要支離破碎 般。
         
          「如果,如果你可以用你的生命去交換他的一絲生機,你愿嗎?」恍惚間, 一道縹緲的聲音響了起來,似幻似夢般。
         
          誰?
         
          「你愿嗎?」
         
          我不由的哭起來……
         
          我努足了勁在心里急切回應。
         
          我愿,我愿,我愿……
         
          「喂,還舍不得起來不怕遲到啊?」
         
          「嘿呦,你管她干嘛呢,遲到的又不會是我們。」
         
          幾聲尖酸刻薄的話語兜頭澆來,我猛地一把扎醒,恍了恍神看清眼前的場景, 我才惘然的一手按住自己急猝的心跳,一手撫著虛汗的額頭。
         
          深吸了幾口大氣,原來……是做夢。
         
          嚇死我了……
         
          我不敢去回想,可夢境的余悸一直在心尖徘徊,不知怎的,那畫面止也止不 住地一遍遍在回放,眼眶一熱,抑不住的淚水這時才沿著臉頰滑入發間,我急忙 扯袖捂住雙眼。
         
          我以為我真的就這樣失去游星辰了,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當我知道他即 將不在的那一刻,我的心刀割地痛,痛到無法呼吸。
         
          「哎哎,你們聽說了沒有?不知是誰爆料的,說我們學校里有對師生發生了 不良關系,就是師生戀啊!」這時,傳來的是宿舍里那幾人閑聊八卦的聲音。 
          「我靠,真的假的?是誰啊?師生戀哦!這麼勁爆!」
         
          「還不知道是誰,不過你們猜會不會是邵老師?又或者游老師?」
         
          「哎呦媽啊,怎麼可以這樣啊?帥鍋都名草有主了,這個世界還剩什麼?! 我好迷他們的說。」
         
          「我想不可能是游老師,你看游老師來教書的第一天,手上早就戴了訂婚戒 指的。」
         
          「我跟你們說啊……」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八卦聲再也聽不到, 宿舍恢復了寧靜。
         
          我躺在床上發愣,雙眼茫然地望著床簾,緩緩抬手,從脖子上摸索出銀項鏈, 看著項鏈上掛著的那枚純潔的白金戒指。
         
          我微微失神,隨即將戒指解了下來,套上自己的無名指,細細摩挲著光滑的 戒圈。
         
          她們說的話我都聽見的,師生戀啊……就因為這層不能捅破的砂紙,我就這 樣一直的隱忍,一直的掩飾,卻越發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無力。
         
          到底有什麼不可見人的?有多大的錯?是罪大惡極了?還是失德無恥了?全 不過是群虛偽的人……
         
          不過就是一場簡單的愛情,不過就是我愛上了他,誰錯了?
         
          我嗤笑了聲,終於算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這不是夢啊,不是那場直到失去了 才痛心疾首的夢啊。
         
          是啊,那我怕什麼?我有什麼好怕的,即便被他們知道了我和游星辰在一起 又怎樣?我愛他,他也愛我,不關乎年齡,不關乎身份,愛上了就是愛上了。 
          這一切不需要在乎別人,這是我們自己的一輩子,這一生就這麼定了。 
                        ──
         
          想通了,就再也不難面對了,我從床尾的掛包里拿出手機,熟稔的按下游星 辰的號碼,此時,我沖動的直想聽到他的聲音。
         
          電話很快接通,隨即傳來他溫柔而低沈的嗓音,綿綿潺潺地漫上了我的心頭, 吊著的心臟隨之酥軟了下來。
         
          「老師……」我喃喃喚了他一聲,卻禁不住眼眶一熱,一下子矯情得好想哭。 
          「嗯,懶豬,起床了?」懶懶散散的語調讓人覺得心情悠然。
         
          「嗯啊!我還沒起呢,賴在床上不想起──」我吸了吸鼻子,掩飾著向他打 了個大大的呵欠,隨即嘿嘿一笑。
         
          他啊,肯定不知道,就這樣聽著他的聲音,就有滿滿的幸福感充溢了我整個 胸腔。
         
          「還不快起床,你早課會遲到。」
         
          「哦,我知道。」
         
          「我先去飯堂給你買好早餐。」
         
          「好。」
         
          「那你快起來,我等你。」
         
          「老師!」
         
          「嗯?」
         
          「你說我怎麼就這麼這麼好愛你?」我傻氣的問道,眼淚就禁不住沿著眼角 滑落下來,收也收不住。
         
          「傻瓜,我也很愛你。」
         
          「呵呵呵呵──」就這麼肉麻的一句,甜得我傻呵呵的笑起來。
         
          走出陽臺,我舒坦地伸直手臂,五指張開,對著絢麗的陽光,欣悅地看著中 指上銀光閃亮的白金戒指,我決定了一件事……
         
          圖書館這條路我走了不下百次,閉著眼,我也不會偏道,可這次我卻走得十 分忐忑,虛汗淋漓,頭重腳輕,心跳若狂。
         
          最終我鼓起勇氣,守在了圖書館必經的那條林蔭大道,直到某個身影從遠處 慢慢進入我的視線,我立即深吸了一口氣,握緊拳頭,強壓下狂亂的心跳,一鼓 作氣沖到他面前。
         
          「邵、老師,我有話和你你說!」
         
          邵逸是立即停下了腳步,從手中的書本抬起頭,略顯驚訝的看著我,隨即嘴 角微揚,展露出他如昔的和善笑容,「可以。」
         
          我二話不說,一馬當先在前面帶路,急切地朝校外走去,一路上不忘偷偷瞄 著身後跟隨的邵逸,和他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鍾,不知不覺的竟帶著他來到上次和游星辰冷戰的那個僻 靜小公園,那時的一幕幕猶如走馬觀燈一樣涌現在我腦海里,幾番思緒,我吁了 口氣,也是該抉擇的時候了。
         
          路上行人不多,四周一片寧靜,我才停下腳步,背著手回頭,鼓起所有的勇 氣直視著他,迂回的小聲說:「邵老師……我有個秘密想告訴你。」
         
          「哦?什麼秘密?」邵逸微笑著走到我身旁,隨和的語氣,眸中流露出來的 絲絲情意,深切而攝人。
         
          我心慌地垂下頭,不敢再對著他那灼人的視線,側身倚靠在圍欄上,眼睛盯 著遠處的小溪流水。
         
          不知哪來的鳥叫蟲鳴,唧唧啾啾的有些催人,我緊張地一握雙拳,吸氣: 「這個秘密我現在只告訴老師你一個人,別人都不知道,我也不希望別人知道… …所以,邵老師你得替我保密。」
         
          正想一鼓作氣說下去,誰知他突然就站到了我身旁,學著我倚靠上護欄,高 挑的個頭一下子擋住了我眼前刺目的陽光,他的氣息一近,我的小心肝一收一縮, 莫名失措。
         
          他的語氣很輕快,「好,你說。」
         
          「我……我……我其實很執著,很死腦筋,是那種認定了就永遠不想改變的 人……」明明琢磨了幾百遍的腹稿,誰知一開口就全亂了,心里沒底了,卻也沒 有退路了,「我如果喜歡一個人……就會死腦筋喜歡他一輩子,所以……從高中 起我就喜歡游老師了,一直都沒變過,喜歡著他,或許你們都會覺得我不知好歹 吧,可……我心里只有他。」
         
          這擱在心底見不得光的秘密終於曝光了,說到最後,我的語調微微有些激動, 我沒有過多的解釋始末,我只知道我坦白了,坦然了,我愛的人只是游星辰,只 有他。
         
          從游樂園回來後,從早上做了那個可怕的夢後,這才使得我萌生了破罐子破 摔的心思。
         
          可是,這一番徹底的剖白後,立即的,我露怯了,為自己有勇無謀不顧後果 的行徑而後怕了,而這一刻的結果,全在他的一念之中。
         
          時間一秒秒滴答流逝,氣氛沈靜得讓我有些窒息,當我將話全傾吐出來後, 他就一直沒做回應,也沒有出聲,長臂撐在護欄桿上靜靜的站著不動。當我忍不 住抬頭,卻見他嘴角掛著一絲牽強的笑意,深邃的黑眸直視著前方,不知道在眺 望著什麼。
         
          我心怦怦直跳,開始慌了,所有的勇氣在他的無聲下,消失的無影無蹤。他 不該是這樣的反應,不該是這副深沈無語的姿態,至少該呵責我,也不要露出讓 我想退縮的表情啊。
         
          「我……」
         
          正當我喘不過氣想開口的時候,邵逸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其實,如果你只是想拒絕我……并不需要說這些話。」低沈的嗓音夾雜著 些許無奈,他側頭看了過來,臉上是頗為失意的笑容。
         
          「我……」是啊,這麼做的目的的確是為了婉拒他的情意,可是話說出口, 我心尖不由得就泛起了一股子心酸。
         
          只是面對他,到了這個時候,我已經沒得選擇了,「邵老師,我說的都是真 的,我心里由始至終……只有他。」
         
                        ──
         
          然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邵逸都沒再說什麼,深深的看著我好久,像是要在 我臉上尋找一絲一毫可疑的蛛絲馬跡,最後,或許明白了,他輕點了點頭,一句 話都沒留轉身離去。
         
          沒人知道,當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卻沒有因為松了一口氣而雀躍,反而是 心里泛酸,苦澀,難受得哭不出來。
         
                  ETERNALLOVE(完結)
         
          學校里謠傳的師生戀鬧得沸沸揚揚,眾說紛紜,卻沒有任何人得到確切的信 息,久而久之就成了茶余飯後的談資。
         
          即便是當事人,誰也不會愚蠢到站到陽光底下去曝光一切,受萬人矚目的, 沒有確切的證據,我和游星辰繼續著我們恬謐的大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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